退伍

(原作時間:1997年7月25日,第一次修改時間:2006年10月9日,第二次修改時間:2026年4月27日)

退伍前夕某日,在五一工兵群值電台夜勤的凌晨,我在電報複寫紙上隨手寫下「如果重來,那麼就得讓自己真正開心自在。」

因為被退學之故,服役時在單位選兵,我的學歷仍是「高中畢業」,至於你到底是大學肄業,還是台大肄業,沒有人在乎。

單位的通信官得知我求學時的來龍去脈後,便堅決留下我這個「讀過台大」的二等兵,並決定要把我送去73群的士官班受訓,準備接替即將退伍的電台學長。

後來,他卻後悔用了我。通信官原以為留下我,我們就可以麻吉麻吉的一起混下去。結果,就像他跟別人私下抱怨的那樣「我當初哪裡知道原來他那麼難搞!」

原來,經過椰林大道的洗禮之後,我在不知不覺中也變得跟那些「高材生」一樣,自視甚高,難以親近。我才不管你什麼軍規,我只想按照自己覺得方便有效率的方式做事。所以,我會大膽違規,不怕處分,依然故我。這就讓連長跟通信官相當頭疼。輔導長為此,好幾次特地約談我,兵資寫我什麼,我大概心裡也有數。反正我不從軍,紀錄怎麼寫我都無所謂。你們沒有一個人比我優秀,是不爭的事實。

軍人原則上都照章辦事,而我只看效率跟結果,比較敢不擇手段。並且認為,軍人都是白痴跟米蟲。不然你們怎會想當軍人?反正就是求個日子安逸,不思進取嘛,這裡我就替你們回答了。

退伍前一晚,我跟同梯阿斌一起送了兩條黑色大衛香煙給連長。連長請我倆稍坐,從抽屜拿出兩張退伍令,交給阿斌的時候他沒多說什麼,交給我的時候就在那邊刁我,說「平常你神龍見首不見尾,老是躲起來啊!」我立刻反駁「連長我在守台沒辦法跟大家一起行動你不知道嗎?」連長這下動氣地噹我「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,什麼叫做”你不知道嗎?”,誒我是誰啊,我是你的連長,當兵最後一天了,你還是要這樣子跟我講話?」阿斌見狀用腳輕踢我一下,意思要我別在這個時候搞砸一切。我也配合阿斌立刻道歉,想順利拿到退伍令然後閃人。

連長接著說「你很可惜,知道嗎?為什麼可惜?你當初念台大時若能忍住脾氣,不要在台北東區跟黑道打架,你會被退學嗎?軍團高裝檢那次,你若不要當面嗆督導官,先把狀況報給我,讓我去解釋,我們會被記缺失嗎?還有軍團鄧司令來巡視,叫你把泡麵收起來,你也在那邊愛屌不屌的慢慢收給他看,人家是中將耶!」聽連長說這些,才發現原來關於我的事情他都了然於心,平常只是找不到機會念我而已。

最後連長語重心長地說「退伍後去把學歷補回來,以你的程度,考回台大不是問題,脾氣改一改,然後,你就是聰明過頭了,不要把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變成反社會人格就好。」我則回答「台大已經不會讓我回去,這是當初跟對方家屬和解的條件」。連長打趣的看著我說「現在全國只有台大一間大學嗎?你不會考其他間啊?說那什麼屁話!」阿斌則再次輕踢我一下,要我別再回嘴。

然後,連長決定在3月31日18:00就讓我倆提前離營。兩年役期,瞬間結束。

後來我重拾Sophie給我的舊教材,連補習班都懶得去蹲,在家默默準備三個月就考上大學。選擇了文大,一樣哲學系,一樣我行我素,但至少自在和快樂。昔日高中同學聽到我「屈就」文大,都感到不可思議,質疑我是否因為兵役荼毒導致重考失常,問我要不要再準備一年?

我表示不了,都已經20歲了,在適合自己的環境裡求學,不要有太大的壓力,不用每科都看原文書,同學也都是正常人,沒有誰是哪個學校的學霸,相處起來我會比較輕鬆些。

而退伍後,我終於可以做到,真正開心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