慣犯


演習結束前的倒數第三天,午夜。

寢室的中央空調一如既往地散漫,該冷的時候像暖氣,該暖的時候卻又把室內搞得像超商的低溫冷藏櫃。

阿Bang洗完澡進來,渾身散發著水氣與熱意。我向他比了比角落的電扇,他點頭示意,我隨手將風力撥到最大。電扇開始左右擺盪,機械式地攪動著悶熱的空氣。

「怎麼,還在心煩啊哥?」阿Bang一邊擦著頭髮,看著躺在床上滑手機的我問道。

「不是,我總覺得這整件事真TMD詭異,你不覺得嗎?」我坐起身,試圖從腦袋裡理出這場和「她」遭遇戰的來龍去脈。

「哎呦,你就是想太多了。又不是發文,檢查得這麼細幹嘛?」阿Bang從冰箱掏出飲料,拉開拉環,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午夜顯得格外刺耳。「人家可能沒你想得那麼複雜,就單純交個朋友嘛!」

「單純?」我冷笑一聲,坐在床沿直視著他。「那種態度上的反覆、字裡行間的味道,還有那種熟悉的既視感……我覺得她不是新手,是個慣犯。」

「大家都是中年人了,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說要『交朋友』?阿Bang,你也不年輕了,這種事,你是信她還是信我?」我直接把問題核心攤在冷光下。

「慣犯?為什麼這麼說?」阿Bang一臉難以置信。

「很簡單,因為我也是慣犯。」我坦然地分享著我的「江湖經驗」,「差別在於,我有原則,不在自己的圈子裡搞事。真的要玩,我會大膽地在外面胡搞,絕不在自己的地盤亂來。不然我外面那些乾姐、乾女兒是怎麼來的?」

阿Bang沉默了一下,點點頭:「這麼說也沒錯啦。但你確定嗎?我跟她雖不熟,但印象中她看起來挺嚴肅冷漠的,應該沒那麼深的心機吧?」

「我平常給人的印象也很正向啊。」我聳聳肩,語氣帶點玩世不恭,「我也會演,把職場上的人設維護得滴水不漏。然後呢?私底下我是誰,只有我自己最清楚。」

阿Bang聽完笑了,那是一種男人之間心領神會的笑聲。

燈關了,寢室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電扇轉動的微弱聲響。我們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,直到阿Bang的鼾聲漸漸蓋過了風聲。

人到中年,生命中已經沒有多少所謂「第一次」的悸動。

之所以一再反覆、一再沉溺,說穿了,也不過是迷戀那份感官刺激帶來的存在感,並且樂此不疲。人這種生物,有時候就是這麼無聊,又帶著點無可救藥的犯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