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原作時間:1998年4月28日,修改時間:2026年2月28日)
大一下學期開學後,山上幾乎天天都處在雲霧繚繞、陰雨連綿的天氣裡。下學期不少同學決定轉系或重考,原本50人一班的盛況,只剩下大約30幾個人而已,而且過去熱鬧的氣氛,也忽然變得安靜且詭異…

以前常陪著班花幼宣的那兩個女同學,一個決定休學準備重考,一個準備轉系,所以連咱們的班花都顯得形單影隻。由於我們平常還算是玩在一起(各自屬於不同的小團體,但這兩個團體之間關係算友好),於是開學的時候,幼宣便表示:「我以後都可以跟你還有學姊坐在一起嗎?」她口中的學姊,正是自己當年的外系女友。我轉頭望著女友,她思索了一下才同意,於是下學期我們就常常三個人一起上課,直到升大二的暑假前,幼宣辦理休學為止。
依賴
這個時期的幼宣其實已經打算離開,她不是要轉學或重考,而是單純地不想念大學了。所以她的情緒開始變得陰晴不定,一直想找人說話抒發情緒(因為她爸不讓她休學)。女友看出了幼宣的心理問題,便和我一起花了很多時間陪著她,並鼓勵她先撐完大一下,要不要繼續讀?可以再跟家裡討論看看。
由於女友的本系已經是大五,還有專業科目要上,不可能全程陪著我們上課,但她也大方表示,就算她不在,也允許我單獨陪著幼宣,免得她找不到人說話又在那裡胡思亂想。
大一下結束前的某天,電影社的活動直到傍晚才結束,我準備在山上解決晚餐,而女友早已下課回到市區,所以彼此報備完就各忙各的。當我剛步出社團門口時,卻發現幼宣獨自站在那裡等我,可是時間不對啊,都晚上6點多了,系上的課只上到3點,那她不下山,這段時間裡到底在幹嘛?
問她之後,她也據實以答,下課後就在美食街的飲料店裡呆坐著,有打過幾通電話給朋友聊聊,也看了幾本小說,然後店家準備打烊了,就逕自來到電影社外面看我們舉辦的活動,順便等我。
我就虧她「高小姐,你真的很閒耶!早知道你這麼閒,我應該直接把你抓來社團幫忙的。」她居然開心地回我「可以啊!我願意來幫你。」而某幾個社團成員看到我們,居然不太客氣地問我「你換女友囉?之前不是跟那個戲劇系學姊在一起嗎?怎麼忽然換人?她就是你們那個班花對吧?老牛吃嫩草哦。」我本想解釋,但幼宣居然故意拉著我靠在一起,然後嗆他們說「怎樣?羨慕吧?像你們這樣的屁孩,我還真的看不上。」那幾個白目社員見她如此,一下子也接不上話,便默默離開。
你喜歡過我嗎
然後我們一起往仇人坡而去,準備下山。她忽然沒頭沒腦地問我「說真的,你,有沒有喜歡過我?我想聽真話。」我整個人愣在原地不動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。「現在學姊不在,我才敢問。以後我也不會再問,因為過幾天我就要去教務處辦休學了。」
我反覆考慮之後給她的答案是,沒有;而她則給了我一個質疑的笑容反問我,真的?
然後她幫我把時間軸拉回到大一上學期,就在我跟女友為了她跟時任男友剪不斷理還亂,而我已經不打算再當第三者的那陣子。
的確,安慰我的人正是幼宣,還有玩在一起的那幾個同學。但是那陣子天天來給我打氣,在課堂或校園裡遇到也會主動打招呼的都是幼宣,甚至還因此招致仰慕者們的懷疑,直到我跟女友關係穩定下來,他們才確認我真的沒有要追幼宣。
我這才想起來那陣子的種種,然後跟她說:「是啊,那陣子真的被你害慘,那些男同學還有學長們都為了你而敵視我耶!笑死。他們以為你喜歡我,你也不替我澄清一下,害我都快要不敢來上課了。」
幼宣卻說:「幹嘛澄清?我是喜歡你沒錯啊,我當時心裡其實不希望你跟學姊在一起,我更不想看到你變成第三者,談戀愛談得這麼辛苦幹嘛?」
聽完當下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個局面,她卻打破沉默,告訴我:「不要講什麼愛情裡你就是第三者的慣犯。路是自己選擇的,明明可以讓自己好過些,何必為難自己?」然後又說「今天我把真實的想法說出來,我很開心,好像完成了一件在大學時期很重要的事。」接著說「我沒有要破壞你跟學姊的感情,我也不可能去做這種事,學姊對我的照顧我一直都放在心裡。我只是想在離開文大之前,把我想對你說的話,在適當的時間裡告訴你。」
我重新思索她今天前前後後的行為之後,試探性地問她:「所以,其實你早就選定今天。因為電影社的活動跟學姊的行程完全錯開,我註定會一個人留在山上辦活動然後自己回家。這就是一個全程沒有學姊陪著,整天落單的我,對吧?」
幼宣聽完有點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笑出來,說道「我開始喜歡你,就是因為發現到你是一個很聰明的人,能夠很快看透事物的本質。我就覺得我身邊很需要這樣的人來陪我,照顧我。而且你跟學姊幾乎形影不離,難得你落單,老娘不趁這個時候堵你怎麼行?機會稍縱即逝啊!哈哈!」
接著我們一路就在這有點尷尬,有點歡樂嬉鬧,然後又有一點點沈重的情緒裡,陪她到鳥牌旁的公車站牌陪她等車,並目送她上車離去。而這竟是我們最後一次的深度對話和相處,隔了幾天她逕自辦完手續,接受了同學們和我的祝福後,離開了文大。此後,我們再也沒聯絡過,升上大二不久後,我跟學姊也因為一些爭執而分手,從而開啟了另一個階段的生活。
眼神
在幼宣坦白後的隔天,我老實地向女友交代了前述種種。
女友聽完很平靜,甚至在我房間裡自顧自地玩著電腦遊戲,一邊跟我解釋她的觀察和看法。
她說:「我早就知道幼宣對你有好感,若不是她分寸始終拿捏得好,我應該早就容不下她了。」並且說:「我們身為女人,彼此都有一個領域界線在,當別人對自己的領地有意圖,都會感受到。而且平常其實一直都有個顯而易見的徵兆,只是不知道你這根木頭有沒有發現?」
我反駁說:「誒誒誒,咖尊重咧,人家可是說我聰明,你憑什麼說我木頭?」女友不加思索地嗆回來:「你就是木頭,她看你的眼神,跟看別人的眼神明顯不同,然後我也直說了,她有點公主病,還有點小傲嬌,不算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哦。可是卻對你的要求百依百順,好幾次還盡力去做好想表現給你看,你都沒發現嗎?」
聽完,我思來想去,才發現這一年來的種種互動裡,確實如女友所言,果然旁觀者清。於是,我就向女友坦誠:「早期確實有欣賞過幼宣一陣子,但你也知道”清純可愛”向來不是我的首選,不然我又怎會喜歡上文武雙全,才貌兼具的你呢?」然而這樣的輸誠並沒有用,只換來一個滾字,我就跪安了。
純粹
懷念過去情感上的純粹。
之於人,之於事,盡皆如此。
簡單,沒有太多的算計,並且毫無保留地付出。
只願對得起自己,以及那份純粹的愛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