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Amigo》

我想親眼見到妳背叛我。

時間,2002年11月8日,20:30。 地點,板橋國立臺灣藝術大學校門口。

雨勢不算小的這天夜裡,我將「小窩」熄了燈、保持怠速,停在大觀路距離校門口僅約二十公尺的陰暗處。任憑雨刷在擋風玻璃上規律而反覆地擺動,刮去漫天雨霧。

當下,我只想清楚地看見妳出現。甚至,更期待看見妳背著我,特地在這裡等他下課的那一瞬間——在妳早已提前對我預告、宣稱「只想跟姐妹淘一起過,不需要你陪」的,今天。

時間到了,胖子下課了,妳也準時出現在校門口。只見你們相談甚歡。然而,聊到一半忽然起警覺心的卻是他——畢竟他是面對著「小窩」的方向,而背對我的,是妳。

可見他知道我開的是什麼車,可能連車牌號碼都瞭若指掌。否則,他絕不會忽然望著我的方向,歪著頭確認了兩、三次,隨後便拉著妳的手,快步往巷子裡躲去。

事已至此,妳還有什麼話可說?既然妳此刻選擇了背叛,選擇逃離這台妳親自取名為「小窩」的白色 March。那剩下的,亦無需多言。

還記得在十一月底分手前,彼此很有默契地,都不去提起我開車跟蹤妳的這件事。是啊,不提就天下太平,我也可以不承認。白色 March 路上那麼多,大雨滂沱的夜裡,你們又怎能確認那台車就是「小窩」呢?


姐妹淘

妳根本不會知道,我認識 Cindy 雖然比妳晚,但我跟她的私交之深,遠超乎妳這個大學時代手帕交的想像。

畢竟,我與她在工作上是有過革命情感的。我曾數次替她打過掩護,護航她劈腿張主任的事。這就是為什麼,每當妳我發生爭吵時,她這個「姐妹淘」卻經常倒戈站在我這邊的主因。

何況,若不是因為她,我又怎會知道妳今晚打算瞞著我,獨自跑來國藝大呢?

誰才是誰的姐妹淘,有時候,還真不好說。


青年才俊

妳這陣子經常向旁人提及的那位「青年才俊」,正是妳今晚特地來接下課的主角。

妳說他很上進,半工半讀念著碩士班,真的很不容易。 妳說他才華橫溢,既能寫劇本,又能排舞導戲;更要命的是,他的幽默感極合妳的胃口,成了妳眼中那個「胖子界的布萊德彼特」。相較於進了社會便拋棄理想、拼命賺錢的我而言,胖子在妳眼裡,似乎是高尚了許多。

(既然妳當時那麼喜歡胖子,那妳真該看看現在的我……)

在妳那濃眉大眼、皮膚白淨且高挑的良好外型底下,其實藏著許多常人無法理解的詭異想法,三觀基本上也是異於常人。然而,在外人或不認識妳的人面前,妳那與生俱來的外型優勢,的確足以騙到所有人對妳的第一印象。

這讓我想起當初彼此剛認識的時候,妳那句「景美女中儀隊」的出身,恰恰應證了眼前身材姣好的妳。從此以後,對妳所說的話我均不疑有他。與此同時,那也是妳開始對我「選擇性誠實」的起點。


分手,連見面講清楚都不需要

月底分手的那晚,我因為下班回家小瞇片刻,卻意外睡到了 19:27,離原本固定去內湖接妳下班的 18:30,超出了許多。

看到手機上十幾通未接來電,我便知道大事不妙。去電給妳,果然免不了一頓飆罵。電話裡我也解釋了,今天工作比較累,不小心睡過頭。人非聖賢,孰能無過?但妳向來是那種只要抓到對方缺點或把柄,就會連珠炮般狂轟濫炸、絲毫不願意放過對方的人。

彼此講著講著,坦白說,我也來氣了。難道就不能原諒我這一次的疏忽嗎?平常難道沒把妳當成公主捧著嗎?難道我就不會累嗎?

結果,妳哪壺不開提哪壺,意指我拼命賺錢很俗氣,不如「青年才俊」有素質,連準時接女友下班都會睡過頭。

這下就踩到我的底線了。不好意思,咱們交往僅一年,妳不了解我的地方還很多。陳先生專長在舞蹈戲劇那是他的事,就像我自大學以來累積的學識素養,也與他、甚至與妳無關。妳特地拿這些出來編排,擺明了就是要跟我挑事對著幹。

果然,現代情侶分手前,都會來上這句關鍵詞,Amigo 小姐也不例外: 「那不然你現在想怎樣?」

好,那壞人我來做。至於家中長輩送給妳那些當作見面禮的首飾珠寶,我也當作打水漂了。我告訴妳: 「Amigo,我們分手吧。」

妳可能沒想到我會突然卯起來,電話那頭確實不再爭吵。畢竟這跟妳認識的那個溫文有禮又風趣的我,不太一樣。是的,平常那也是我,但心中那股始終隱藏著的蠻橫野性,那天我就放出來讓妳認識一下。

最後,妳同意了我的決定。連當面說清楚,都不需要。

可能我們忍受彼此已經很久了,所以分手的當下,反而是無痛的。第二天早上,我依舊西裝筆挺地前往 TFM 總公司上班,直到午餐時間,才輕描淡寫地向同事宣佈分手的消息。大夥兒都很意外,覺得我怎會捨得放棄一個模特兒等級的大美女。

對我來說,她只是金玉其外,敗絮其中。只是外人都不了解罷了。

從各方面來看——星座、個性、出身背景、興趣嗜好,我們全部南轅北轍,像是活在不同世界裡的兩個人。我不能說彼此交往是 Cindy 當初的餿主意,畢竟她也是好意,否則我們當初也不會看在她的三分薄面上,試著交往。

然而,不對的人,確實不應該在一起。

其實 Amigo 並非壞人,我也不是。只是當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,就什麼都不是了。